提起傅作义将军,世人最先铭记的,就是彪炳史册的北平和平解放。
一纸和平抉择,保全了千年古都的文脉遗存,护佑全城百姓免遭兵燹,更为后续各地和平解放树立了珍贵范本。

就连毛主席都曾盛赞其功绩,直言:“你是北京的大功臣,应该奖你一枚天坛一样大的奖章。”
不过,到了晚年,傅作义自己却坦诚地说:“都说北平和平解放是我的主动选择,其实我当时也犹豫过。”

1948年深秋,辽沈战役落下帷幕,东北全境顺利解放,休整完毕的东北野战军大批入关,联合华北军区部队,分头切割围困北平、天津、张家口、塘沽各处国民党守军。
当时坐镇华北的傅作义身为华北“剿总”总司令,手握编制账面60万兵马,可部队派系混杂难以统一调度。

部队里大半兵力是蒋介石从各地抽调的中央军,兵员补给、人事调动全由南京方面说了算,真正听从傅作义指挥的,只有早年跟随他从绥远起家的第35军这支嫡系部队。
12月,奉命驰援张家口的35军被困新保安,经过连日鏖战全军覆灭,军长郭景云兵败自尽,这支陪伴傅作义征战20余年的主力就此消亡。
这场惨败直接堵死傅作义撤往绥远的陆上退路,没过多久张家口守敌遭到全歼,北平彻底变成四面被围的孤城。
城南廊坊、武清尽数落入解放军掌控,仅剩天津、塘沽两处海港还保留海上撤离的可能。

困守北平城内,傅作义整日进退两难。
城内居住近200万普通百姓,故宫、天坛等大批明清古建遍布全城,一旦炮火攻城,百姓性命与千年文物都会蒙受重创。
但要是放下武器接受改编,他名列战犯名单,还要妥善安顿手下数十万官兵的出路。
抱着依托天津坚固城防当作谈判筹码的想法,他一边分三轮派出代表接洽和谈,一边传令天津守将陈长捷加固工事死守待援。
首轮谈判时,傅方提出组建华北联合政府、归还被歼35军等苛刻条件,和我方全军改编的底线相差甚远,谈判被迫搁置。
之后我方持续释放善意,傅作义的女儿、地下党员傅冬菊也在身边不断劝说,可他仍寄望天津战事翻盘,迟迟不愿敲定和平协定。

1949年1月14日,解放军集中数百门火炮强攻天津,只用不到30个小时就攻破城池,13万守军被尽数歼灭,陈长捷被俘,塘沽随后解放,傅作义最后的谈判筹码彻底落空。
南下陆路全线封锁,南京又有张学良遭长期软禁的前车之鉴,蒋介石不可能容留败兵将领。
南京不断派官员、特务威逼劝撤,美方将领也许诺派军舰接应出海,都被傅作义一一回绝。
在邓宝珊居间斡旋、北平各界人士联名宝城,家人反复劝导的多重作用下,1月16日邓宝珊作为全权代表出城敲定最终条款。
21日和平协议正式签署,25万守军分批出城整编,31日解放军进驻北平,“北平方式”就此诞生。

签约后的40多天里,傅作义始终忧心战犯身份问题。
直到2月22日奔赴西柏坡面见中央领导,毛主席肯定其保全古都的功绩,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地,被俘傅系官兵也获准释放前往绥远。
之后傅作义不惧特务暗算与各方拉拢,亲赴绥远奔走协调,于当年9月促成九一九起义,十万绥远部队顺利归入人民阵营,绥远全境免遭战火侵扰。

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,与傅作义早年的经历离不开关系。
1895年,傅作义出生在山西,早年失去母亲,日常起居全靠继祖母照料。小时候他在本村的私塾读书,渐渐磨砺出沉稳坚韧的性子。

傅作义17岁那年恰逢辛亥革命,他也亲眼见识了战乱给百姓带来的苦难,自此立下守护乡土、安民保国的志向。
之后他循序渐进升学,先后就读北京清河陆军中学、保定军校步兵科,系统研习射击、马术与步兵战术。
数年军校磨砺,为傅作义往后领兵打仗筑牢根基,1918年学成后回归山西,正式编入晋军序列。
没有权贵靠山的傅作义,从基层军官脚踏实地往上打拼。
平日里以身作则狠抓练兵,手把手教士兵实操本领,麾下队伍纪律严明,历次全军考评常年名列前茅,慢慢获得阎锡山的赏识。

1927年涿州守城一战,让他在国内打响名号。
当时奉系掌控华北,张学良调集大批兵力合围涿州,傅作义孤军困守城池将近百天。
奉军轮番动用重炮、飞机,甚至坑道爆破与化学武器轮番攻坚,始终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涿州。
寒冬缺衣、城内粮草耗尽,百姓困苦难捱,傅作义以保全满城军民为先,主动商谈停战,过硬的守城本事,连奉军上下都心生敬佩。

30年代是傅作义抗日生涯的高光阶段。
1933年长城抗战,他领兵驻守怀柔山地阻击日军,重创进犯之敌,碍于当局停战指令无奈撤兵,战后自掏钱款修建陵园,安葬阵亡将士。
1936年绥远战事打响,面对日伪妄图割裂绥远、重金诱降的圈套,傅作义断然回绝,顶着风雪长途奔袭,接连拿下红格尔图、百灵庙两场胜仗。
这场战前少有的对日大捷,极大提振全国民心,也收获中共方面的赞许。
全面抗战开启后,他辗转南口、忻口、太原各大主战场。忻口会战奇袭日军炮兵阵地牵制敌军;太原危局主动留守守城,经周总理耐心劝说才果断突围保存兵力。

1940年五原之战,趁着开春河冰消融,傅作义指挥军民掘开河渠引水,利用泥泞地形困住日军机械化装备,深夜突袭收复五原,是抗战难得的收复失地大捷。
国府拟颁青天白日勋章,他却把功劳尽数归于全军将士,婉拒受勋。
驻防河套时期,他借鉴八路军治军办法,推行屯田垦荒、整顿军纪,部队作风简朴务实,被国民党内部戏称“七路半”。
抗战结束内战爆发,身为华北军政长官的他夹在各方势力中间。

蒋介石既要借助他的军力稳固华北,又忌惮兵权过大,不断安插嫡系拆分建制,多方掣肘,间接埋下日后平津战事的隐患。

北平和平解放保全了古都百万生灵,新中国筹建政务体系的时候,中央原本计划安排傅作义和一众起义将领出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。
结合他早年在绥远主持河套水利的过往经历,加上他本人主动向毛主席提出告别军旅、投身治水的心愿,中央经过商议,破格委任他为新中国第一任水利部部长。
1949年时傅作义已经54岁了,大半辈子戎马沙场,水利于他是完全陌生的领域,他时常自嘲是水利门外汉,下定决心从零摸索专业知识。

在岗23年里,傅作义常年大半时间都扎在各地水利施工现场,很少安坐办公室。
北疆河套灌区续建改造、建国初期大规模治淮防洪、南方江河洪涝治理、东北松辽水系规划,国内大大小小重点水利工程几乎都留下他实地踏勘的足迹。
每逢汛期江河泛滥、突发洪涝险情,他总会第一时间动身奔赴受灾区域,实地查看水情、协调物资与抢险调度。
后来国家机构调整,水利部与电力部合并组建水利电力部,傅作义继续留任部长一职。
任职过程中曾出现部门事务被边缘化、重要文件绕开他签字审批的问题。
党中央高度重视此事,在毛主席、周总理的过问下明确制度,水电部关键公文缺少傅作义签字不能生效,切实保障他正常履行部长职权。

为官几十年,傅作义一生勤俭自持,公私账目分得清清楚楚。
早年在绥远经营实业、统筹部队福利留存380多万元钱款,这笔资金属于原绥远部众集体留存款项,并非他个人私产。
1959年国家经济困难,他拿出大部分资金上缴国库,只预留40万元用于购置国家公债,1974年病重之际,他又把余下留存钱款全部上交国家。
常年超负荷奔波基层让傅作义身体逐年衰弱,1972年病痛加剧后,他正式递交辞呈,卸下水电部长职务。
1974年年初,身患重病的周总理专程赶往医院探望卧病在床的傅作义,当面转达党中央对其促成北平和平解放历史功绩的高度认可。

同年4月19日,傅作义在北京病逝,终年79岁,遵照相关安排,遗体安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。